江芸浑身僵硬。

阿瑜，没有怪她么？她没有听错吗？是真的吗？

“芸芸，后天一起去吧。”姜瑜的语气好像很轻松，江芸分辨不出来那是真轻松还是假轻松，因为江芸自己脑子也像浆糊一样一团糟。

江芸只能闭上眼，重重答应道：“嗯。”眼睛鼻子齐发酸。

一起去，面对自己的心、面对别人的感情、面对一切的一切。

——

当江芸和姜瑜一起手挽着手回到包厢的时候，坐在包厢里的人无一不都看出这两个女孩子之间藏着独属于她们的小秘密，并且刚刚抱头痛哭了一场。毕竟，两个小孩眼角红红的，真是招人怜惜。

但不论是白晓玉、江博远、顾紫佩还是江薄、沈路泽他们全都没有戳穿。

只有季郑瑞故意打趣说道，两个人是不是掉进厕所了，去了那么久才回来。

江芸则嘴硬回怼着了几句，季郑瑞也都怼了回去，季郑瑞当然不是没事找事而是故意要如此的回怼着江芸，好让她开心些。

姜瑜当着和事佬劝着两人不要吵了，并拉着江芸一同坐了下去，江芸和姜瑜不吵了，餐桌上的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话，说着六个孩子的未来打算，气氛很是温馨。

无论是江芸还是姜瑜，一直以来，在比高考倒计时一百天之前就一直紧绷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高考真的压力太大了，日日夜夜没有休息的做题刷试卷，江芸和姜瑜都不能说是屁股在板凳上做的住的人，可就是这么硬生生坐住了一年。现在回想起来，江芸都有种身心俱疲的感觉。

当然，让江芸身心俱疲可不仅仅是学习，毋庸置疑还有另一个原因，这点，姜瑜也是如此。

——

晚饭时间是十一班班级里的聚会，写着‘江城中学20xx界十一班毕业晚会’的红色横幅大大咧咧悬挂在包厢之中，丝毫没有感受到包厢之中少男少女的心情。

江芸和姜瑜是一起走到包厢里的，她们一进包厢，何海棠和陆清河立马围了上来，何海棠颇为关心问道：“高考二位考的怎么样，你们自己觉得？”

江芸低着头浅浅笑一笑道：“我觉得啊，A大中文系，稳了。”

何海棠笑着打了几下江芸的肩膀部位：“真是的，这么有信心。”

“当然。”江芸虽然笑的温软可爱，但是眉梢间还是有抵挡不住的傲气飞扬。江芸从来都有着，独属于她自己的傲骨。

“我也应该能上A大吧。”姜瑜话说的客气，但是语气也是斩钉截铁的。

就当如此的，她们就当如此肆意的。

“那就还在同一座城市咯。”报送去Q大医学系的何海棠满意点头了。

“真不错啊。”陆清河附和道，陆清河保送的学校也同在一所。

这边女生堆正你一句我一句聊着以后和未来，王子涵看到确是偷偷摸摸扭了过来，那样向来嬉皮笑脸的王子涵却是第一次显出了些许的局促，犹犹豫豫插嘴道：“陆清河同学，等会聚会结束可以见一下么，我找你有点事。”

陆清河对王子涵的态度有些莫名其妙：“什么事，不能现在说么？”

王子涵的表情更加显得局促了，耳朵红的厉害，简直能滴血似的。那个伶牙俐齿，会在课堂上打趣老师老师的王子涵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倒是一旁的三个人完全看出来王子涵的小心思，何海棠恨铁不成钢，赶忙帮着陆清河答应：“好了，王子涵，聚会结束我会负责吧陆清河带过去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王子涵此时连脸颊两侧都有红晕浮现，他慌乱点头，便转身离去，或许是心里太慌张了，走着路还撞了下桌子角，那背影更显窘迫。

“什么和什么呀，海棠你怎么就帮我答应下来了，王子涵他想干什么？”陆清河呆呆傻傻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何海棠含糊不清讲道。

江芸和姜瑜却相视一笑，真是美好的感情啊。

本来，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也应该参加这场聚会的，一起告别青春。

但反正没关系，江芸想，再过两天，他们都会再见。

——

毕业典礼的晚会当然开心，开心脱离了不眠不休的学习，开心自己不再是个小孩了，但是也当然难过，难过告别，也难过成长。

虽然说是吃晚饭，但大家全程都在不断说着话，班主任讲话了，班长讲话了，每一个同学都讲话了。

有人假装潇洒，有人几度哽咽，有人大声唱着那首送别的歌曲。

那天姜瑜几乎没有记住什么特别深刻的讲话，因为她也难过，难过的拿起话筒，只能憋出‘希望大家都平安喜乐’这几个字，就匆匆把话筒递给了下一个人。生怕再多一秒，就维持不住表面上的平静。

但是她记住了江芸说的话，她说——

“祝大家再见仍是少年。”

这有可能么？随着进入大学、步入社会，大家身上学生、孩子气、不知世故的一面终究会被打磨成圆滑、冷酷和装腔作势，就像他们曾经讨厌的大人一样。

长大后，不可能会有和学生时代一样纯粹的友情和爱情，只有数不清的欲望，金钱地位权势。

没有可能，这是姜瑜理智上给的答案。

但是姜瑜，她更愿意相信江芸说的是会实现的，或许大家都会变。但只要再见，那样肆意的青春，那样美好的记忆，就会再回到他们身上，就会让他们再次成为那个少年。

再见仍是少年。

姜瑜感觉脸上有了冰冰凉凉的湿润触感，用手一摸，竟是眼泪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流下。

原来自己哭了啊，姜瑜呆呆想道，她以为眼泪早就流干，在被突然绑架的一次中，在爸妈一次又一次争吵中，在秦煜的突然不不告而辞中……但其实没有，姜瑜她……还是败给了这所有人都会经历的离别。

她看着此时处于包厢里的每一个人，深深的看着，希望这些哭着闹着喊着的人能永远刻在自己的青春中。

自此，自这一场毕业晚会，他们都要学着长大了。

长大就该对自己对别人负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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